专栏名称:做个快乐的地球人
作者: 珂珂
简介: 现任”新西兰华文作家协会“会长,北京出生,79年出国,89年移民新西兰,95年回流香港,2010年回到新西兰。著有“做个快乐的地球人”。

不一样的春天——樱花街

发布时间:2018-02-28 09:54: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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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气还是很冷,伊甸山下却樱花开了,人们开始聚集在樱花街,在树丛间在轻风中漫漫飘舞的粉色花瓣,穿过姑娘的发丝,捩过小伙的衣襟,浪漫了街道,热闹了心情。

苏珊娜却很不喜欢这热闹的氛围,这浪漫得让人心碎氛围,她决定躲到遥远的丹尼叔叔的农场一段时间,那与世隔绝的地方总是可以平复浮躁的心情。

“丹尼叔叔,我打算这两天收拾一下就过去探望您。”苏珊娜在电话中告诉丹尼。

“哦,太好了,我也很久没有吃中国菜了。”老丹尼爽朗又大声的。

苏珊娜放下电话,临窗而眺那些粉红色的梦幻般的樱花雨,思绪回到从前……

那也是个春天,瘦弱娇小的苏珊娜刚刚踏足这个美丽的国家,像大多数的中国留学生一样带着一颗既兴奋又彷徨的心走出了机场。接机的是一位和蔼可亲满头白发玛格丽婆婆,苏珊娜见到举着自己名字的老人家便激动的走上前,婆婆轻声地对她说:“可爱的孩子,以后由我来监护你,你可以叫我婆婆(Grandma)。”

苏珊娜怯生生地点了点头,就安静地跟随着玛格丽婆婆回家了。

一路上,玛格丽婆婆热情地不停的说些什么,苏珊娜那时英文还不太好,也只是听懂了20-30%,只能尴尬地笑着点着头,嘴里还假装: “耶耶、嗯嗯、哦哦”回应。

接下来的学习生活都是十分忙碌的,为了能尽快适应并跟上课程,苏珊娜总是早出晚归的,出门时玛格丽婆婆还没起床,晚上回来时婆婆已经睡下了,一直也没能和玛格丽婆婆有太多的交集。

但是她知道玛格丽婆婆很疼她这个勤奋的学生,总会将她弄乱的房间收拾好,无论多晚回来,永远都留了她的一份晚餐在餐桌上。好不容易有个周末,苏珊娜就像个睡不醒的公主可以睡到午后才起床,睡意朦胧的她走出客厅,发现玛格丽婆婆不知什么时候出门了,但却有食物在桌上等着她。她慢慢地适应了玛格丽婆婆温柔不张扬的疼爱, 艰苦的异国留学的生活因为玛格丽婆婆而变的温暖起来了,她开始完全把这当成自己的家了。

那又是一个周末,一个阳光灿烂的下午,玛格丽婆婆照例出门了,苏珊娜带着黑黑大大的太阳眼镜,大大帽檐的遮阳帽,还用一个小头巾自制了花蝶结,换上一套休闲的家居服,慵懒地坐在沙发里,惬意地享受午后的阳光。

窗外有修剪树木的声音,她手托半杯咖啡,凭窗向外望去,只见一个英俊魁梧的男子正在花园中忙碌着,他的侧面在强烈的阳光下显得那样的轮廓分明,不停挥舞的双臂透露出男性阳刚的魅力,像一幅质朴的油画,不需添加任何色彩,已然那么完美,她不知不觉就这么看呆了,好像那人是荷里活明星汤姆克鲁斯一样。

直到晚霞的红光漫入室内,男子和蔼地和她打招呼:“嗨,在这里生活还习惯吗?”

“就,就像在自己的家一样。”苏珊娜有些语塞,一时还没回过神,更害怕被发现刚才一直在偷看他,竟一时羞得有些脸红,不敢直视男子的目光。

男子原来是玛格丽婆婆的侄孙杰克,因为婆婆年纪大了,时不时来帮婆婆整理花园,只是早出晚归的苏珊娜今天才第一次碰到他。

发现苏珊娜脸上泛红,杰克觉得她有些紧张:“我早就知道你,婆婆家那个美丽得像樱花的中国小姐。”

“像樱花?” 苏珊娜有些诧异。

“像樱花一样轻巧,像樱花一样飘逸” 杰克诡谲地笑着“婆婆说的。”

“伊甸山的樱花真的很美,有机会我带您去看看。”

苏珊娜的脸在晚霞中显得更红了。

晚餐时,苏珊娜发现杰克的很高大也很英俊,湛蓝湛蓝的,深邃得让人心醉,但很奇怪有一只眼睛好像没有聚光,另外还有一条腿还有些瘸。她从小没有和残疾人近距离接触过,所以一度还有些慌乱。

后来,玛格丽婆婆告诉她:“杰克的眼睛生出来就有一只是失明,另一只也只有正常人的一半视力,小时候由于眼睛不好,掉到一个工地的大坑中后,摔断了腿,没有人听见他的呼喊延误就医造成腿也有些残疾。”

“在纽西兰这个高福利的国家,杰克可以什么都不用做,政府都会养着他的。但他自小就没有将自己列入残疾人的行列,坚强的他自己在残疾人福利学校中学习木工,后来因为一手的好木工手艺被留在学校中做老师。”

“他时常帮亲戚、朋友、教友等整理花园,”

玛格丽婆婆自豪地说:“杰克的手艺不用做广告,我们这个社区人人都知道他,他不仅仅会木工,电工,水喉,泥水全部都难不倒他,我们这个很多房子都是他领头装修的。”

自从那次和苏珊娜偶遇后,杰克就往玛格丽婆婆家跑的更勤了,还不时的带些自种的瓜果蔬菜,甚至是自己钓的又熏好的鱼。每次来都要有意的找机会和苏珊娜搭讪,讲些苏珊娜感兴趣的当地趣闻,他幽默风趣开朗的性格,和比较“宅”的苏珊娜有强烈的对比,虽然内心对杰克的残疾还是有些芥蒂,但喜欢静静的看着书听听音乐苏珊娜却渐渐开始盼望和杰克的下午闲聊时光。

时间久了,她发现杰克和她所接触的男生,尤其是和华人男生有着天壤的不同,国内的留学生们一到放假就聚在一起大吵大叫的吃喝玩乐,吹牛闹腾;杰克的低调实干、多才多艺,善良温雅、纯朴多情、善解人意、绅士礼貌,从来不把自己当成“残疾人”,他常常自嘲,还把自己的残疾改成歌来唱,他的歌声也是那样动人,吉他也弹得那样动听,他的目光也是那样温柔……

转眼到了秋天,寒意袭来,狂风夹杂雨点在广袤的旷野呼啸。

  苏珊娜从学校巴士上下车,一下还来不及站稳就被这阵风吹得似乎要飘起来,当她就要摔倒时,一双有力的手扶住了她,“还好吗?”对方关切的问道。苏珊娜听到这熟悉的声音后,见到杰克正在对着她憨笑,苏珊娜不知不觉害羞地低下了头。

从此后,每当下雨的天气,都会见到高大的杰克的身影在巴士车站拿着雨伞,幸福的等着苏珊娜。

苏珊娜的小屋里,开始出现很多杰克的作品:精美的梳妆箧,设计独特舒适优雅的木椅,漂亮的小木桌,精美的抽屉柜……,而玛格丽婆婆家的餐桌,也开始出现中国菜;醋溜土豆丝,麻婆豆腐,鱼香肉丝……,玛格丽婆婆和杰克都说特别好吃。

玛格丽婆婆犯了严重的关节炎,苏珊娜尽心地护理她,杰克和苏珊娜一起送婆婆去医院,下车时当杰克背起婆婆时,苏珊娜突然唐突地说:“你长得真像汤姆克鲁斯,尤其是侧面。”白发苍苍的玛格丽婆婆腿上疼着,嘴里却高兴的说着:“情人眼里出西施呀!”

一切来得那样自然,柔情轻弹着韵律,编织着爱的火花,撞击着两个年轻人的心灵,开始燃烧得越来越炙烈。

很快便是来年的春天,伊甸山樱花树下,多了这两个相依相偎拥吻的年轻人,在粉红的樱花雨中,浪漫了整个世界。

然后是每年春天,花瓣雨中,总有他们浪漫的身影。

他们的爱情也并非一帆风顺,首先苏珊娜的家庭不能接受她嫁给残疾人,然后是杰克家人怀疑苏珊娜目的不单纯,还有一起来留学的中国留学生们,都用怪异的眼光看待苏珊娜,开始孤立她,但这一切都输给了爱情,他们开始计划,等苏珊娜毕业就组建家庭,要永远地厮守在一起。

那年春天也是很寒冷,樱花却异常地绽放得很鲜艳。

早上,苏珊娜接到了第一份工作邀请,她太高兴了,第一时间打给杰克,杰克正去丹尼叔叔的农场的路上,老丹尼叔叔是杰克亲叔叔,杰克很小时候父母都去世了,是老丹尼叔叔照顾杰克长大的,所以只要老丹尼叔叔屋子有任何问题, 杰克都义不容辞。所以他告诉苏珊娜说很快做完就回来,两人约好在樱花街的老地方等,要好好庆祝一下苏珊娜找到工作了。

苏珊娜准备了好多杰克爱吃的点心,和刚学做的日本寿司,早早来到樱花街,她幸福地等着杰克。

初绽的樱花,一簇簇挂满枝头,红的就像小姑娘的脸蛋,还带着羞意,白的又似雪花,透明而干净,雪白中透出红晕,五片花瓣中簇拥着鹅黄色的花蕊,有如迷迷茫茫的晨雾,隐隐约约、虚虚幻幻, 置身花海中苏珊娜,被晶莹幻彩色彩鲜艳樱花包围着,幸福得有些目眩神迷。

苏珊娜想念着杰克宽厚的怀抱,温暖的体温,习惯的气息,好听的心跳声,湿润的嘴唇,她才知道原来自己对他的依恋,真的很深很深……

可是等了很久,快到黄昏了,眼见天色有些不对了,杰克还是没有来,苏珊娜打他的电话,没有接听:难道工作中听不到?苏珊娜决定再等等。

这时晴朗的天空突然变得灰暗起来,狂风带着骤雨迎面吹来,洁白的樱花随风凄然地舞动,初绽的樱花还没有来得及尽情地灿烂就纷纷飘落,如雪花般洒落一地,萧瑟的空气中浮动着樱花特有的惨淡的清香,令人不禁心生怜悯。

苏珊娜脚下踩着樱花花瓣,心头浮起不祥之感,不禁打了个寒颤。

苏珊娜赶紧打电话给老丹尼叔叔:“丹尼叔叔,我是苏珊娜,杰克还在你那吗?”

“没有呀?SWEET苏珊娜,杰克说变天了,雨快来了,担心你淋雨,要赶回去接你,出发了三个钟头了。”

“丹尼叔叔,我打不通杰克电话,杰克眼睛不好,丹尼叔叔,我好害怕,” 苏珊娜快要哭出来了。

“不要担心,我马上去找杰克,你先回家等我消息。” 丹尼叔叔也非常担心。

“丹尼叔叔,我……”

深夜里,丹尼叔叔和救援队的人在悬崖下找到了杰克的尸体。天雨路滑,他太心急赶回去见苏珊娜,没有看清路况,连车带人飞下了悬崖。在他的上衣口袋里,找到一对樱花设计的订婚戒指:他原本打算今天向苏珊娜求婚的。

人们看到这对戒指,都忍不住流泪,不知道要怎样和苏珊娜讲这个难以启齿的噩耗。

苏珊娜从杰克葬礼后就一直没能起床,她总是迷迷糊糊的,一会听见杰克的歌声,一会听见杰克在花园工作,嘴里呢喃着,呼唤着杰克的名字,白发苍苍的玛格丽婆婆心碎得不能直起腰来。

  一天,律师来找到苏珊娜,说要带她去一个地方,一个有关杰克的地方,面容憔悴的苏珊娜强撑身体,去看看这个有关杰克的地方。他们来到了樱花街的附近,在山后的一个地方,有一栋新房子,两层依山而建,设计独特,小巧精致,走入屋内,可以将漫山的樱花收入眼底,苏珊娜的泪水奔流而出:原来这个忠厚的男人,是如此的深爱她,在她留学这四年,他一直独自悄悄打造着他们的爱巢,打算给她一个惊喜:让她在每年春天都可以慵懒地坐在沙发里,手托半杯咖啡,凭窗向外望去,惬意地享受窗外的浪漫樱花。

这个男人唯一的遗嘱:“我和我的一切都属于我如樱花般美丽的妻子。”

这就是每年的浪漫樱花季,苏珊娜为什么总是那样彷徨,那样伤感,那样浮躁。

老丹尼叔叔一家早已习惯了每年这个时候, 苏珊娜都会来他的农场住几日,20多年过去了,苏珊娜一直戴着杰克的樱花戒指,她每年都会在杰克出事的悬崖放声大哭一场,洒下很多樱花花瓣。

现在樱花街已经不似往日那样清净,不像当年那样清雅,现在人多起来嘈杂了许多,但还是杰克建的小屋仍然是樱花街视野最好,能够尽览伊甸山最美的樱花盛景的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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